
编者按王红波,是“白酒年轻化”之北上广深窗口研究系列采访最后一位出场嘉宾。访谈中,他自称行业“介入者”隔着一点“研究”的距离旁观白酒消费,也自述其“喝-不喝-喝”饮酒生涯“三重门”,从研究者、亲历者两个视角分享其观察与思考。
王红波,70后,中国酒文化研究学者。从研究者的理性态度出发,王红波抽离消费之外观察消费者,他首先是清醒的“旁观者”。
从个人人生经历出发,王红波也是深谙白酒的感性“局中人”。

他将自己作为研究对象,自述其饮酒生涯“三重门”:喝酒以示成年的15-25岁;享受脑子高速运转快感而不喝酒的25-35岁;享受酒后微醺、写个书、赋个诗,重新喝酒的35+。
现象之下即是本质,这是学者王红波观点的出发点与立足点。
先从界定“年轻人”开始
“我听到最多的两个词,一个是白酒年轻化,一个是白酒国际化。”

王红波将自己置于行业介入者身份,他说,“很多时候问题就在这个‘词语’面前就停止了,没有再往下追索。”
所以,即使行业总是将“白酒年轻化”挂在嘴边,最终也是轻飘飘地放下,问题止于概念。
王红波进一步提到,当我们提出一个概念的时候,应该有二级、三级菜单。就所讨论的白酒年轻化问题而言,有两个比较重要的问题:第一是年龄,第二是地域。
是否成年,应以是否进入职场为标准,即以社会化程度来做区分。王红波表示,“很多人可能从技校毕业就进入社会,十八九岁就开始打工,那我就认为他是成年人。如果一个人30岁博士还没有毕业,一直在学校里边打交道,那我就不把他看成完全的成年人。”
“我喝酒了,我应该就是个成年人了”王红波回忆,喝酒抽烟,曾经是他们那一代(70末、80初)年轻人的“成人式”。

侯孝贤导演电影《恋恋风尘》中,父亲为将服兵役的阿远点烟、倒酒
“农村喝酒的适龄人群年龄,低于城市酒龄人群。”这是王红波根据其农村生活与新农村建设改造经验发现的结论。
如果城市的开始喝酒人群主流是在30岁、35岁,那么农村大概在20岁、25岁。也就是说农村和城市会有一个大概5到10岁的代际差。“这个和观念、受教育程度,包括原生地文化氛围都有关系。”王红波表示,这是他的个人观察。一个更可怕的问题:中老年人饮不饮酒?
“红波老师,我五年前就不喝酒了?”
“(因为)身体不好了?”
“现在的酒都没有一瓶粮食酒!”
这是王红波在一次讲座中产生的对话,类似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。在年轻人饮不饮酒之外,他发现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问题:就是中老年饮不饮酒?
王红波认为,消费者对市场售卖白酒不是纯粮酒的质疑,虽则有之,但就绝大多数情况而言,显然是一种愚昧、不客观、不正确的看法。

“1990年以后就没有粮食酒这种错误认知,竟然还不是个案!”王红波认为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大,但不能苛求消费者的认知能提高到行业的平均认知。
“消费者认知不到位,原则上仍然是教育的不成功。”王红波表示。
钟杰老师也提到类似的观点:消费教育与白酒的高质量发展是绝对并行的。
“消费教育是方方面面的,要花钱、花精力、花人力、花物力,还要有部门去推动。”钟杰谈到,当下白酒的消费教育不成体系,实践也是零零星星,酒厂将消费教育的责任推给经销商,经销商用的也只是厂家的话语。
质疑品质而不喝酒的中老年群体,还有出于各种原因而不喝酒的年轻人,归根结底都是白酒消费教育的失败。不喝酒是需求问题不喝白酒是传播问题
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,第一印象可能会占据一个人80%的判断。
对此,王红波表示:“进入白酒的时间和方式特别重要,也就是说当年轻人接触某个品类或行业的时候,第一印象非常重要。”

如果一个人对白酒的第一印象就是在酒桌上被强迫喝酒,那他一定不会对白酒有好印象。但如果是比较好的进入方式,享受大于负担,那他对白酒建立的第一印象就会是好的。
关于酒桌文化,王红波还提出一个“城市性格与个人性格匹配”的观点。
“我觉得北京的人对于白酒的接受度其实是要高一点的。”王红波拿自己生活的城市举例。“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生活压力确实大,而愿意到北京去工作、去打拼的年轻人大概都有争上游的心态。”
他认为,北京年轻人在“主观能动”上对酒可能有更高的接受度。

王冰冰三十岁重启人生不后悔 图片来源:央视频
王红波说道,大家选择城市的时候,就会对这个城市有一定预期,会结合自己的某种愿望来选择,也就会有相应的心理准备去面对各种酒局和酒桌文化。
在王红波的分析中,人在选择参加一个酒局,或者拒绝一个酒局的时候,心里边是有一本账的,即使可能没那么喜欢这个酒局,但是在这个酒局能创造100万的价值,自然也会去。他将这种选择叫作“两害并重取其轻。”
在王红波看来,“美酒”这两个字,“美”大于“酒”的时候,就是这个行业比较健康的时候。
“年轻人到底是不喝酒了,还是不喝白酒了?”王红波抛出白酒年轻化又一个问题。
不喝酒了,是需求问题。不喝白酒,是传播问题。
王红波表示,年轻人仍然需要酒精饮料,但是白酒没有进入其备选序列,也就是说,白酒被其他酒种替代了。

至少有两次经历,同酒桌的年轻女孩表示“不喝酒”,王红波善意询问对方是“从没喝过,还是酒精过敏,还是不喜欢这种味道?”女孩告诉他:“我不过敏,喝一点。”
他于是引导女孩拿一个杯子倒上白酒,先闻一闻,再适当的尝一点,王红波告诉女孩“你找它(白酒)和威士忌的差别?”
结果就是那个晚上,女孩一直在喝白酒,其反馈也是白酒的滋味好像更丰富一些。这件事让王红波领悟到,“白酒的传播和教育,其实有无限的空间。”
而一个年轻人都喝威士忌了,却说自己从来没喝过白酒,行业一定要反思这中间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!
年轻人不喝酒,问题多在供给侧
当我们在讨论年轻人喝不喝酒的时候,更多关注年轻人(需求侧)如何如何,王红波提出,“其实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供给侧的问题。”
王红波特别认同吴向东(珍酒李渡集团、华致酒行董事长)的一个观点——“客观地说中国老百姓还没有喝到高性价比的酒”,在他看来,但凡和酒行业有点关系的人,其实都喝不到年轻人喝的酒了,甚至喝不到自己花钱的酒。

两代人接触的酒不同,其对白酒年轻化的评价其实就是一个侧面或切片,这种片面的认知也就造成隔阂,王红波认为这实际是一种“信息茧房”,构成白酒年轻化的第一个矛盾点。
而高端一点的白酒消费与年轻化之间又天然存在矛盾和错位,这种“经济纠纷”是白酒年轻化的第二个矛盾点。
王红波分析,一方面酒企要生存,有销售压力,相对来说它的一切动作都带着“功利性”,急于达成成交结果;另一方面,年轻人恰恰又不是消费中高端酒的主流,这意味着,酒企投入消费教育,换不来现实的ROI(投资回报率)。
酒企一头背着KPI(关键绩效指标),一头是短时间内没有、长期投入也不一定有的ROI。不够“经济”是根本矛盾,王红波说:“酒企就放弃了这些教育,格局不够大”没有想着我(酒企)要为这个行业贡献什么,酒企的立脚点是“我的酒好不好卖”?
基于此,王红波认为这种天然的矛盾,需要行业、需要协会等来解决,“但是可惜的是现在还没看到行业、协会或者头部酒企真的在做社会化教育的担当,”
酒企的消费教育或者说市场营销的潜台词,本质上的落脚点还是“你消费我(茅五汾洋泸……)”,而不是“你消费白酒”。
尽管酒企众多、品牌如林,白酒消费教育不免陷入“三个和尚没水喝”的困境。
王红波表示,年轻人不喝白酒了,并不是年轻人的认知有问题,其实更多的问题是在供给侧,“只有供给侧改变语境、行为、教育方式,消费者或许才会越来越年轻化。”
目的性和结果性成主导饮酒的过程性、愉悦性被忽略了
“没有人在倡导自饮酒!”
王红波提到,白酒传播的主流语境都是在讲社交,社交难免就会有论资排辈,就会分职务高低、求人与被求,这类饮酒目的性和结果性是主要的,过程性、愉悦性就被忽略了。
这种情况下,年轻人自然就更不会亲近白酒。

“本质上高度酒和低度酒应该叫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”王红波谈到,现在酒业给消费者灌输的是:低度酒不适合存放的、相对来说质量次一点、是二等公民喝的酒。
王红波认为这对年轻人喝白酒是有阻碍的,因为人的味觉系统是逐步升级的,年轻人不能一下子就喝到52、53度,而酒业又给他们造成一种喝低度酒就是二等公民的感受,这种传播会导致年轻人从心理、生理上对白酒产生抗拒。
“年轻人压根儿不该从高酒精度酒开始喝酒,这个才是根本!”在本系列开篇,钟杰老师已经强调过,年轻人与烈酒在生理上存在先天距离,从低度酒入门慢慢形成酒精耐受,从而建立起品酒的能力。
同时,他认为,现在白酒的营销思路,或者叫话语语境都还是奢侈品的思路。“虽然它没有做成奢侈品。”王红波提出,白酒要向快时尚的思路去转变,让年轻人享受到更新潮、更好、更有性价比的产品。
王红波希望这些问题能够引起行业重视,能够有所改变,白酒年轻化这一论题或许就会出现新的转机。